Chapter 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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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,12月25日,晴。
寫完《沙洲》以後,有一段時間我都沒有重新寫作,大概是熱情已經被澆滅了不少。
再加上我算作是靈感型的人,如果在生活中沒有獲得什麽新啓發的話萬不會開始新的創作。
何夕不在家的時候我像是個看家犬,總是時不時往門口看兩眼。我可以在房子裏外自由走動,可以自己準備飯菜填飽肚子,可以玩些手機上的游戲,有時候和坐在一邊的昏昏打鬧兩下。
生活的圖譜看着還是太過單調,總體都是空虛落寞。
我做了個新決定。
出門。沒有目的地,只是為了感受,順便找靈感。
筆記本,手機,一只簽字筆,還有我,夠了。
武康路439號。老麥咖啡館。一杯卡布奇諾。我一個人的世界。
店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,臨窗的路人大多行色匆匆,裹緊大衣不讓風鑽進去,偶爾會有人往店裏瞥一眼。
咖啡館是複古的氛圍,仿佛還身居上個世紀,舊書和古董擺件為整體的味道添了實色,好像在這裏可以回到過去,可以在快速的生活裏學會慢一點。
可以走的,不用跑。
我在泛黃的手記上折下一個角,在其上寫着今天的第一句話。
咖啡館的卡布奇諾,有點,不那麽好喝。
何夕喜歡什麽咖啡?
下次記得問。
我籠了下衣服,看着窗外的樹頭發飄零,動作緩慢,随着風一起。上海冬天的風是有些涼的,不知道樹會不會冷。
一個小孩闖入我的視線。她停在咖啡館的透明窗邊,笑出了梨渦,雙手都按在玻璃上,好像是在等我與她擊掌。
我眨了眨眼,剛想試着将手貼上去。她卻開始搖頭。
女孩哈了口氣,窗戶上很快出現了一團白霧,緊接着,她用食指寫字。
鏡面效應,我需要一些時間去辨別她寫的是什麽。
一個英語單詞。
Y L E N O L
倒過來就是:Lonely
是嗎。所以是,在你眼裏我很孤獨嗎?可是我有愛人,有好友,有……
我沒有親人。
女孩像是被我的反應吓到,慌張地将剛才哈開的一團霧氣擦掉,隔着玻璃鞠躬,嘴型像是在說:“對不起。”
其實我想說沒關系的。
可是心髒确實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一段頻率,徹底亂套了。對于生離死別,我明明早就應該有所準備了才對,現在心髒的異常反而出現得有些突然,讓我早就以為不會想起的那些回憶迅速在腦海裏播放。頭痛欲裂。
趴在桌面上,手記折角的那一頁被我扯下,揉成團,留在了原地。
所有東西都被我收回包裏,我心中的不安随着血液循環,流遍了全身,引動了水分的快速流失。
眼睛裏的負擔愈重,身體也是,逃離咖啡館後,我扶着路邊的樹,喘了好一會氣。
我不想那些東西再度占據我的大腦,不想不想不想。
我好不容易……才想活下去……
【望望,不要帶着恨意活下去,對世界的認知,你還有太多空白】
可是我從沒有發自內心地恨任何一個人。
【望望,遺産事宜我已經和律師商量好了,你要記得好好吃飯,多出門看風景】
可是世界太大了,走不完,看不盡,永遠會有新的事物出現。
【不要為我哭泣,你的眼淚要留給自己】
渾身失去了力氣,幾乎跪倒在地。眼淚不止息,像呼吸,卻無節律。
“媽媽……”
我該承認你的離去在我生命中早就已經成為了一道過不去的坎,即便我用假意微笑來告訴你“我不再想你”,還是會在被自己戳破的一瞬間墜入失落陷阱。我無法不想你,無法不想起你。
上海早就沒有歐陽靜了。想你的時候,我又應該去哪裏找你。
媽媽。
不是說,過世之人會在世界上留下點什麽,來讓人想起她嗎?
為什麽,讓我從你的子宮裏孕育而出,留下我以後,又鑽回了大地的子宮呢?
留給我的真的太重了。
我哽咽。真的真的要說不出話了。
拖着沉重的步子在街道上走也是一種新奇的事,不知道的路人一般都會離你遠遠的,畢竟你的舉止怪異,看着不像個好人。
武康路393號。黃興舊居。不知不覺來到的地方,更感失落,我擡頭,望見一片枯萎的天空,一無所有的藍天,白雲都不願停留。
雲,飄到安福路。
288號,話劇中心。曾經一個人看過《欲望號街車》,忘記是幾月,但記得那麽一句話。
[我總是依賴陌生人的善意。]
悲劇。人生也是莫大的悲劇。
回家的那段路,街頭歌手在唱歌,手上的麥克風連接上一個小腿高的音響,只偶爾有人駐足。
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肯定她的夢想。畢竟太多人自己的人生都一團亂麻。活到最後,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。
天黑了才到家,何夕坐在沙發上看見了我的失魂落魄,她走過來,什麽也沒說,只是抱住我。
我沒出息地伏在她肩頭,幾乎唯一的支點就是何夕。
開不了口,說不出話,和夜晚一樣變得沉默。
一直到我的眼淚再次蓄滿,閉上眼時,我說——
“何夕,你愛我嗎?”
她輕輕點頭,将我抱進身體裏,随後,緩緩道。
“我愛你。”
沙發上。交纏的人影。
關了燈,不想眼淚被看見。
何夕湊上來吻我,卻讓我嘗到了兩種溫度的苦水,鹹澀而枯乏的,分析不得結果的化學物質蒸發在我們的臉上,沉悶的呼吸變得輕快、迷離,我在試圖用情與欲,忘記一些重要的事。
利用了我們的愛情,埋葬逝水華年。
她沒有問我為什麽掩面哭泣,只是懂得我不願說起的曾經,讓我在堕落的路上引吭高歌,身體已經疲于奔命,還想要抓住面前唯一所擁有的愛。
“何夕……能不能……”沒說出來的話被她強橫地用唇堵上,呼吸已經徹底亂了。
“望望,不要哭了。”何夕的聲音有些哽咽,埋在我胸口不再說話。
時間好像靜止,窗外已經起風了。而我們已經在漩渦裏,脫不開身。
哪有人會因為眼淚而停下來。何夕,我們現在在做*愛,能不能清醒點……不要再憐惜我的眼淚了。
可我只能發出一聲嘆息,親上她的額頭。
你的眼淚太燙了,我的胸口快要被灼燒殆盡了,我都已經忘了這一親密是如何開始的,只知道何夕現在好像比我還要痛苦。
她的哭聲将我帶到了地球某個峽灣口,熱烈乾猛的風穿過窄道,将枯萎的生命連根拔起,飄在空氣裏,再也找不見了。
為什麽我居然變得這麽沉默,像是在旁觀與我無關的一切事跡。可是何夕真的很難過,我該說什麽。
“……何夕。”我顫着手捧起她的臉,開始後悔一開始關燈的決定,因為我什麽都看不清。
只能湊上去,憑借記憶擦掉她臉上的淚水。
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這麽哭過。
為什麽今天。
何夕吸了下鼻子,像是思考過了,因為她毫不猶豫地提出了新要求。
“開燈吧。”
“好。”
即便室內的燈光會讓我們的所為全部暴露無遺,即便這樣每一個反應都會加上一層視覺的刺激,連從未嘗試過的登頂,也可能在一瞬間因某個動作觸及。
我們需要記住彼此,哪怕是這樣放*浪的姿态。
我勾住何夕的脖子,将她綁着的低馬尾放下,瞬間,輕柔發絲擦過我的手臂,美得驚心動魄。
她的眼睛裏裝着一個人,而那個人現在正在用心記住這一刻。
她說,讓她來。
濕潤,毫無章序的夜,屬于欲望的驚鴻一瞥,包容我們的人生錯落不羁,起起伏伏。
占據全部的你,我的身與心,如聖徒般虔誠而熱烈跳動。
“今夕何夕的夕。”
身體為她顫栗,腦中卻還在想着酒吧裏看到何夕的第一眼。從未染指紛繁,卻還是忍不住,奢想、妄想。
而你卻主動為我,走了一步又一步。如此突兀地偷走一個人的下沉空間,讓我的人生終于有了上揚的片刻。
好像人都是不知足的。我想要更多。
讓我沒有空閑想起那些過往。
何夕是闖入我人生為我開疆擴土的人,是在荒漠裏也能為我開辟到綠洲的人,所以我無條件地将一切都交給她。
感受無限放大。
喘息與喘息,在耳畔。她忽然貼近,咬我耳朵,這樣的刺激讓我忍不住再為她嘩然了一次。
“……我快……何夕,可以了……”
可她卻擦乾了我的淚水,輕嘆說,夜晚還很長。
缱绻。依戀。身體已經負距離。
對不起,這一場起于情緒的愛,還我一場夢醒的愛。
愛*做到最後,兩個人同時打了噴嚏,明明很困卻都不想太早入睡。
忽然,何夕閉上眼睛,在我耳邊又說。
“聖誕快樂。”
可我們是不過西洋節日的,忘記了嗎?
“你快樂嗎?”我問。
何夕垂眸,盯着我的眼睛,吞沒我的無措。
“快樂。”
好多人好多人,人海浮沉無非找這麽一雙眼睛,讓自己不再陷入迷茫之中,讓自己變得好一點,再好一點。
讓不相信命運的人,也被眷顧一次吧。
癡心妄想的我,還是忘記了,幸福與歡樂都是有限期的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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